她依然记得那片贫瘠的黄土，她的祖辈生活在那里，撒下种子，期盼着老天爷能恩赐一点收成。那里的人们早已经对幸福麻木，活着就只是为了活着而已。

小楼站在广场上，看着一些孩子在一群白鸽中嘻戏，忽然就觉得莫名的伤感。小楼没有见过她的父母，她是个被遗弃的孩子。很久很久以前，小楼听过一个故事，说一个年轻的姑娘爱上一个山外来的学生，故事的结局是那个男人始乱终弃，那个女人也不知所终。“或许是死了吧，只是可怜了孩子”大人们这样说。小楼习惯了人们用怜悯的眼光看她，小楼的眼里却有着山外的世界。

小楼对山外着了迷，于是来到了现在的城市。

小楼干过很多工作，扫过马路，擦过皮鞋，卖过水果，甚至还到码头上做过苦力，她的手上有着厚厚的茧，记录着和年纪不相匹配的深沉。她总是默默地，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。甚至，别人已经忘记了她还是个孩子，一个已经长大的女孩子。

然而生命中还是会遇到贵人的，就比如小楼还在电影院门口给人擦皮鞋时遇到的那位销姐姐，给小楼介绍了一份不错的工作，小楼可以穿着干净的白大褂，骑着辆自行车穿街走巷，每天还有免费的伙食，小楼觉得这样的日子简直跟上了天堂一样。

小楼还是有烦恼的，就象上次在巷口遇到的那个男孩子，硬是抢走了她还没送走的一份快餐。小楼哭了很久，等她回到店里的时候，眼睛已经肿成桃子一样，经理角原谅了她，还给她敷了一块冰，小楼于是觉得生活很美好，除了巷口那个叫做红鸟的男孩子，一切都很美好。

小楼在攒钱，小楼在这个城市有一个唯一的朋友。她叫白微微，来自另外一座山，小楼从来没有问过她的往事，就象她从来没对别人说过她的身世一样，她知道每个沉默的背后都有一个不能揭开的伤口，所以她不说，她也不问。白微微对小楼说，她想做一名画家，小楼知道她有这样的天赋。可是她的画笔已经秃的不能再秃。小楼想在她的生日给她送一份礼物，小楼看好了一套画笔，躺在漂亮的盒子里。小楼想送给她。小楼觉得白微微很幸福，小楼不知道自己的生日。

小楼的生活极其地简单，每天就沿着那条小路象轮回一样，睡觉，工作。小楼不开心的时候就爬到屋顶上发呆，那个屋顶很矮，小楼可以象只猫一样不发出一丁点动静。天上有无数的星星，小楼不说话，星星也不说话。小楼于是默默地流泪，让晚风把眼泪吹干，悲伤对于生活而言，是种奢侈的感受。小楼要笑着面对很多人，哪怕只是几元钱的盒饭，那也是她的上帝。“上帝是不会错的”小楼安慰着自己。而上帝中真的会有上帝，就比如那个叫做室的女孩子，她让小楼叫她小室，她说那样会觉得很亲近。她说小楼送的饭很好吃，小楼很开心，被人尊重和需要的感觉就象澎化食品一样，虽然没有营养却可以暂时充饥。

小室的房间不大，却时常堆满了东西以至于看起来零乱。小楼的房间却很整洁，小楼的房间里除了一张可以当做床的破沙发什么也没有。

小室是个活泼的女孩子，会大声地说话，会爽朗地笑。小楼想，她一定是个快乐的孩子，只有快乐的人才可以把情绪表达地如此淋漓尽致。小楼习惯低着头，习惯小声地说话。大人们喜欢这样的孩子，他们说那样很乖。小楼早已经学会在现实里低头，虽然她也很想放纵一次，哪怕只是一次。于是有一次，她忍不住在下雨的天气里在路上狂奔，她觉得那种感觉象飞翔一样。然而她立刻得到了生活的报复，她感冒了很久，甚至引发了肺炎。她以为她会死掉，然而她还是活了下来。

小楼知道，是那个叫做室的女孩子救了她，她说好几天没看见小楼送饭了，于是打电话给她的经理角问来了小楼的地址。小楼以为自己看到的都是幻觉，直到自己醒在医院的白色床单上。小楼喜欢白色的床单，小楼觉得那里有种神圣的力量。小室给小楼剥桔子，小楼从指尖感觉到小室的体温，温暖地象春天一样。小楼在心里偷偷说“小室的心里住着一位天使”。

小室接小楼出院，小楼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家，一场始料未及的龙卷风摧毁了这一片的棚户。小楼的全部家当以及那份还未送出的生日礼物，全部化为乌有。

小楼很想哭，小楼已经做不到人前哭泣，那些无数委屈的往事，她已经学会忍耐很多悲伤的事。眼泪只适合在暗夜飞舞，一滴一滴，砸在她光洁的脚面上，有种难以抑制的疼痛。这种疼痛就象毒药一样，有着让人迷恋的味道。

而与黑暗滋生的，还有小室的音乐。小楼直到搬进了小室的家，才知道这样一个阳光爽朗的孩子也会发出那样沉重的叹息。小楼看着她临窗而立的背影，有一种肃杀一样的悲跄。小楼想从背后抱住她，告诉她不要那样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，小楼还是把手垂了下来，放进了上衣的口袋。那里面有一块小楼从山里带来的小石头，小楼难受的时候会去摸它，而现在，它的表面已经光润无比。